任博、赵亮、张洪亮、郭明炎、王珍珍5人无罪，扣押冻结财物依法发还。
▲判决书 图据受访者
图片来源：红星新闻
这个结果估计让不少人纳闷了。
一个视频读书App，收198块或288块年费，搞星级代理、直推间推、38层推广结构，还弄出共建值、学力分、奖学金这些东西——怎么看都像传销，最后居然没事？
要搞懂这个判决，得先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。
这个案子发生了什么
学力星球2021年4月成立，9月上线，说白了就是个“视频图书馆”。平台把书拆成短视频，看十来个片段，差不多等于读完一本。平台上能看的书一共369本，涉及家庭教育、健康饮食、低风险创业、名著小说这些类别，有些免费，有些得开会员。
普通用户能看部分免费内容，安卓VIP年费198元，苹果端288元，交了钱一年内随便看所有会员视频，同时还能拿推荐新用户充值的奖励。平台还接了第三方广告，用户看广告，平台赚广告费。
警方和检方盯住几件事。平台给会员分了学力达人、班长、一星到五星这些等级，直推返利20%到50%，整个推广结构能到38层，高星代理还要注册公司对公签约。
还有个共建值规则，用户不看广告就扣1%学力分、取消当月瓜分奖学金，但拉新能恢复资格。
检方认为这是强制用户看广告和拉新来给平台赚钱，光广告费就认定了1296万多。
这事儿最初是内蒙古锡林郭勒太仆寺旗有人用这个App推广积分、拉人充值发展下线。2022年10月阿尔善分局发现线索，11月立案，2023年2月去北京抓人，任博被关了三年七个多月。
从外观看，星级、下线、直推间推、拉新恢复资格，这些词凑一块儿，谁第一反应都觉得是传销。但法院判案不能光看表面，得看用户掏198块到底换回来了什么。
法院为什么说他们无罪？
判决书给出的无罪理由，也不是很复杂。就是看用户花钱买着了真东西，平台赚钱不靠单拉新人，不想用了能退钱。
东西是真的。平台有369本书的视频解读，没拿书名糊弄人。平台跟讲书人签了合同，拆稿、剪辑、结算一套流程都在。用户交年费后全年随便看。法院认的就是这一点：这笔钱换回来的是实打实的内容消费，不是一个空壳资格。
价格没离谱。一年看三百多本书的视频解读，两百块出头，比市面上同类产品便宜。要是只有十几本粗剪课卖几千块，还得拉人回本，那价格本身就露馅了。学力星球的定价跟内容数量基本对得上，法院觉得没虚高。
赚钱的不止一条。除了会员费，平台还有第三方广告收入。判决书认定广告费1296万多，这钱来自腾讯、百度、快手这些广告商，用户点广告平台拿分成。也就是说，返利可以从广告利润里出，不用全指着新人充值的钱给老用户发奖励。有广告、能复看，资金结构稳当得多，不像那种后面人不进来就断粮的资金盘。
返利从真金白银里出。新用户得真掏钱、真看了内容，平台才从这笔真实订单里拿一部分给推荐人。这跟注册个空号就抽成、交个代理费就躺赚完全两码事，钱出自真实的销售利润，不是从入门费里抠出来的。
能退钱。判决书里提到了有用户退费的记录。靠吞钱运转的骗局通常让你退不出来，学力星球至少留了退的口子。这一点直接削弱了骗取财物的认定基础。
图片由AI生成
有层级不等于传销罪
很多人判断传销就一句话：拉人头、分层级、按人数发钱就是传销。平时这么说没问题，到了法庭上可不够用。
法律上要定传销罪，得同时踩中好几条线。拿卖货或者服务的名义、交钱拿资格、排层级、按拉人头发钱、引诱继续拉人、还得骗取财物。
前面几条学力星球确实都沾上了，但最后这条“骗取财物”，法院没有认。前面那些只是外在形式，最后这条才是要命的。光有层级、光有返利，定不了罪。
两高一部2013年出过一个意见，专门讲团队计酬的问题，意思是，如果你卖的是真实商品，上线拿钱是按下线的真实销售额算的，那就不按犯罪处理。
反过来，表面上说按销售业绩，实际上还是按拉人头数量发钱，那才定传销罪。学力星球推荐奖励的触发条件是新用户真掏了198或288、真看了369本书的视频，不是拉个空壳注册就抽成，也不是交笔代理费就拿资格。它落在前一种情况里。
而行政和刑事完全是需要分开看的。
市场监管部门管的是形式，只要你的模式碰了拉人头、入门费、团队计酬这几样，就可以按行政违法处理，约谈、罚款、责令整改都行。
法院判刑事多了一道审查，得看钱到底是怎么来的。内容是真货还是道具、价格跟价值差多远、收入主要靠新人的钱还是靠真实经营、用户是不是被忽悠进来的。
所以同一套分销模式，市监可以罚，法院可能因为交付真实、能退费就不定罪。被市监找谈话不代表马上要承担刑事责任，被刑事立案也不代表行政那边已经查完了，这是两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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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罪背后的灰区
学力星球刑事上赢了，身上可不全是安全点。
“共建值”规则单独拎出来，争议就挺大。不看广告扣学力分、取消当月瓜分奖学金，拉新能恢复，这设计让用户觉得不拉人就被罚。市监要是按行政违规查，很可能把它归进团队计酬或者变相传销。法院这次没按犯罪处理，靠的是全平台有369本书可看、有退费机制、有千万级广告收入撑着，共建值只是整体规则里的一块，没单独构成“交钱拿资格、按人数骗钱”的犯罪模式。
但灰区留下的隐患，后面做产品的人要注意。扣减范围如果扩大到已购的主要课程，不看广告就限制本来能看的视频，行政投诉和违规风险马上就找上门来。瓜分奖学金、学力分、拉新恢复这几样凑一起，基层推广员很容易把话术变成“拉人回血”，宣传一旦走偏，星级规则自己就会变成传销话术。法院在这个案子里没深究，也不代表其他平台照抄就安全，学力有内容库存和广告收入撑着，换个只有二十本书、没广告、靠五星瓜分吸新人的平台，共建值会直接变成定罪证据。
什么项目真违规
说完平台端的灰区隐患，换个角度。
普通人面对一个读书或学习App，怎么判断它是真卖知识还是割韭菜？
首先看交付。付了钱能不能拿到完整课程，能不能反复看，有没有讲书人或者老师的信息，有没有配套资料可查。如果平台只给名额、内部圈、稳回本、秘籍合集这类虚的东西，没有实打实的内容，直接避开。
其次看入门。买会员是为了自己用，价格对应内容数量。学力星球198和288是看书记阅费，买会员是为了自己看内容。如果一个平台要求必须买高价礼包、代理包、占位包才能获得推荐资格，风险就高了。
然后看返利来源。推荐一个新用户，平台从这一人真实充值和广告利润里发佣金，这种可以接受。如果推荐一个人不管他看不看，按人数给固定高返，而且高返靠新人本金支撑，那就危险了。
最后看资金和退费。正规平台对公收款、能开发票、能退费。如果走私号收款、不退钱、层层收升级费，直接避开。
另外读书类项目要再加两条。内容数量少于承诺，点开全是水货，却先收读书押金、返利保证金的，按违规处理。宣称免费领书但必须拉三人注册，再引导充五星、区域代理、静态分红的，按拉人头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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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业启示
学力星球一审无罪，也给相关行业提了个醒。
做推荐返利走得通，但底线得守住。
佣金得从真卖货的利润里出，入门费和下级人头费都不能拿来分。直推最清楚，你推荐的人真充真看了，按这笔订单给推荐奖。间推只做有限的管理奖或带教费，比例低于直推，而且只基于真实消费，不能按团队总业绩、层级级差无限抽。层级浅不当然无罪，层级深也不当然定罪，计酬依据比层数重要得多。
广告任务不要强制。用户自愿看广告换积分、学力分、小额奖励，属于正常激励。用弹窗强制、不看广告就禁课程、扣已付会员权益，或者把广告量和拉新恢复资格绑一块儿，行政违规风险就做实了。 用户自愿看广告换积分、学力分、小额奖励，属于正常激励。用弹窗强制、不看广告就禁课程、扣已付会员权益，或者把广告量和拉新恢复资格绑一块儿，行政违规风险就做实了。
后面做读书产品，广告做成自愿的，看广告给额外收益，不影响已购会员权益。
面对新概念要问问：用户花钱主要买了什么？推广员收入主要靠什么？没有新会员后平台能不能靠内容和广告活下去？答案都指向真实消费，再谈分销；答案指向拉人头和静态返利，就要先停下来。
平台方先把内容库存做实再开分销，年费对应明确可看数量，返利规则写清楚按真实充值订单结算，退费入口常驻，广告自愿，高星代理对公签约但结算看真实销售。推广员只推能自己看、能退、有真实课件的产品，话术讲内容价值、讲省会员费，别讲故事赚和星级被动收入，平台要求先交代理费或买货解锁的，不推。普通用户先试免费内容再付年费，，客服能退、价格按内容定才付，只讲星级瓜分不讲课表的，不付钱。
学力星球案的一审无罪，给所有分销模式标出了边界。
一边是真实内容、合理定价、真实消费、能退费的经营行为；另一边是道具内容、价格虚高、靠人头费运转的骗局。
边界画在哪儿，每个做知识付费的人心里得有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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